Saturday, January 01, 2005

十二月一日星期三 晴

心情指數:***
體能指數:***(傷風未癒,但睡眠充足,精神較佳)
主要所在地點:Drake Passage冰海範圍

今日頭條:第一塊冰山(iceberg),在下午六時十分在船外飄過。走到甲板,寒風凜冽,才驚覺南極縱是夏天,威力仍不可小覷。晚飯後回到房間,窗外有硬件碰撞的聲音。小窗外,竟然是一片冰海。



6.00
起床,寫日記
7.00
寫完第二篇日記、下載照片到電腦、淋浴
8.00
早餐
跟幾個來自英國的年輕洋人的話題已盡,除了點頭,我少發言。我可不好意思問人家做什麼工作。拍了一張照片作記錄,心明緣分到此止步
9.00
聽課:南極的地質學
本來很精神,不一會就打瞌睡
10.00
小休
11.00
聽課:企鵝
這課好一點,因有企鵝照片
12.00
小休
13.00
午膳
坐到另一檯,跟四十歲左右的人交談,還有一位熱愛猩猩的太太,輕鬆捱過「社交時段」
14.00
回到船艙,看書
閱讀的感覺真好
15.00
放棄看紀錄片,一口氣看完三本關於南極的書
對於企鵝、南極早期探險家事跡有初步認識
16.00
整理照片、午睡
可能船身搖來搖去,加上沒有特別事情做,無時無刻總有睡意
17.00
登陸守則簡介、參觀駕駛室
明天將有第一次登陸
18.00
第一塊冰山出現、今天總結
讀讀英文詩,談幾個笑話,頗浪費時間(否則,我可以趁晚飯前偷睡一會兒)
19.00
晚飯
這次我先空檯坐下來,幾個埋了堆的英國年輕人坐下來。這些小夥子二十來歲,其地道兼胡鬧的笑話我都聽不明白,實在笑不出來。原來我忘了,除了文化鴻溝,還有年齡代溝。
明天開始,我要擇木而棲,否則很難忍受未來八天相對無言的窘局
20.00
晚飯
船長宣佈海上有冰海,大夥兒起身衝到窗邊,我乘機逃到甲板上
21.00
甲板上觀冰海、回到房間睡覺
明明很想寫日記和收拾明天登陸的衣物,卻敵不過萬能偉大的睡魔
22.00
睡覺
23.00
睡覺
0.00
睡覺
翌日1.00
睡覺
2.00
睡覺
3.00
乍醒,再睡
4.00
睡覺
做了幾個怪夢:為一個充滿靈性的新生BB而感動、在商場替化妝品牌五週年擔任司儀、搭巴士遇上李司棋和胡楓,李叫胡介紹工作給我,胡說電視節目主持僧多粥少,做商場司儀賺錢更實際,決定讓出一份司儀工作給我
5.00
起床、淋浴
6.00
寫日記

這天,船身擺動特別厲害,膽小者恐怕心驚膽顫。事實上,我們的船並非大型郵輪,相比浩瀚無際的南極的汪洋,只是一片孤舟。這艘船雖然有點老(一九七六年建成),但這條路線航行過多次,不會有問題的(意外另計)。既來之則安之,我繼續幻想這是超級海盜船機動遊戲。

早餐或午膳時跟其他旅客交談,發現不少人都有暈船浪。我沒有半點不適(除了鼻敏感和傷風,因為暖氣太勁,稍一焗促,敏感的鼻子便偵察得到,馬上作出反應)。

我的主要節目,仍然是睡覺和看書。因為大海茫茫,除了幾隻不知名的海鳥(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而已),可以拍攝的並不多。在烏蘇懷亞買的兩本書,分別介紹早期南極探險家事跡和極地動植物生態。午飯後,我放棄看紀錄片,回到房間爭取時間看書和休息。沒有人天生便知道南極的一切,看書是最快捷之途。不過,第一次看書本上的資料,感覺仍是死的,等到真的身歷其境,回頭看書對照一下,那知識才會變得鮮活而入腦。這種經驗,去年遊西藏已曾印證。

可後補阿蒙森登陸南極資料(as side box)
可後補極地旅遊守則資料(as side box)

對我來說,船上的節目安排太緊湊了。每天節目不是很多,而是聚集時間分佈平均,做完一件事,半小時後又要做第二件,根本沒有連續兩小時讓人休息的空間。我明白若非如此,好動的旅客會呻悶。

晚飯時間是最讓我深切體會何謂「如坐針氈」。一張檯可以坐六個人,我已經坐到另一張空檯,希望搭檯的不是那幾個英國年輕男女(有相為證)。今天早餐時段已經跟他們一塊兒,心知「緣分已盡」。誰知他們善意的坐下來(可能想到這兩天都是跟我同桌),繼續說他們的英式笑話。飯堂面積不大,加上我不在狀態,只覺得他們說的笑的,我完全聽不明白,當然更無法跟他們一起笑。我只感到他們的話題有點無聊,然後才記起我跟這些年輕人根本有代溝呀。換了香港人,我一樣未必能夠跟他們打成一片。幸好已經過了渴求朋輩認同的少年十五二十時,也明白錯不在彼此,我只是覺得苦悶和浪費時間。

明天早上,我們會作首次登陸。我的地理智慧十分有限,並不太清楚身在何方。我打算將勤補拙,明天伺機拿著地圖請教船長。

晚飯後回到船艙,很想抓住感覺立刻寫日記,奈何一踏進房間,睡魔的咒語立刻生效,這篇日記也是特地在翌日早上五時起床寫的。這個方式費時失事,明天我會嘗試在飯後喝一杯咖啡,希望有所改善。

最大的驚喜,還是小窗被硬物拍打,望出外,原來我們已身在一片冰海之中。幸好,海上的浮冰只是小塊小塊的,否則只有破冰船才能前進。十月底中國南極考察破冰船「雪龍號」訪港三天,我一來要為晚會擔任司儀,二來要趕忙籌備南極之旅,沒有到海運大廈參觀。這次是李樂詩博士勞心勞力一手策劃的,讓市民和學生有機會登船參觀。

可能未正式登陸,未遇上怦然心動的一剎那,這刻我的心情仍是比較平淡,甚至患得患失。想到沒有多少個香港人曾到南極,我應該自豪,好好享受本來幾天的「戲肉」。唯一擔心的是,我會遇到企鵝嗎?我會拍攝到美麗照片嗎?

十二月四日星期六 陰

心情指數:****(今天繼續登陸)
體能指數:****(鼻敏感仍然發作,下午情況好轉)
主要所在地點:Waterboat Point、Neko Harbour

今日頭條:在Neko Island,人人都走到山頂,躺在斜坡上滑下來,我可不敢。我不可能不計算箇中風險:如果有什麼損傷,這兒叫天不應叫地不聞。回到船上,我想,投身刺激玩意是匹夫之勇,還是敢作敢作為的反映?既然不可能回到少年輕狂的年代,我是否不必介懷自己的怯懦?


7.00
起床,淋浴
8.00
早餐
9.00
登陸Waterboat Point(智利考察站)
10.00
探訪智利考察站、拍攝企鵝照片
11.00
拍攝企鵝照片
12.00
乘椽皮艇回到遊船、整理照片
13.00
午膳
14.00
登陸Neko Harbour
15.00
拍攝企鵝照片
16.00
團友玩「雪地滑梯」
我擔心頸骨折斷,不敢玩。這個年紀,玩不起這些高風險玩意
17.00
回到遊船、整理照片
18.00
今天總結會
19.00
晚飯
認識來自英國的情侶Alistair和Louise,言談甚歡,非常羡慕洋人勇於到處遊歷
20.00
晚飯
21.00
聽課:由Tim 主講「南極生活經驗」
不知怎的,不一會就打瞌睡
22.00
睡覺
本來打算寫日記,但敵不過睡魔
23.00
睡覺
0.00
睡覺
翌日1.00
睡覺
2.00
睡覺
3.00
起床、淋浴
同房科學家半夜上廁所,我醒了,索性起床寫日記
4.00
寫日記
一個人在圖書館,終於有寧靜的個人空間
5.00
寫日記
6.00
睡覺

這刻是凌晨四時了,為了完成日記,我再次開夜車。說起來,還是第一次捧著電腦到圖書館寫作。平日這裡很多團友在聊天,不是個寫作的好地方。如今為免吵醒同房的Ron,我索性轉移陣地,讓自己坐得更舒適--我是個可以遷就別人的人,正因為太明白互相遷就需要很多妥協,才不耐煩為了遷就別人而放棄個人自由。

今天,我們探訪了位於Waterboat Point的智利科學考察站。所謂Waterboat Point,是指(後補資料)
可惜今天下雪,Waterpoint遺址都被白雪封蓋。(見附圖)

除了Waterboat遺址,這兒也是智利科學考察站的所在地。自從一九XX年起,多國在南極設立考察基地。中國的長城站和中山站先後在一九八四及一九八七年年建成(後補資料)。唯有夏季,智利站才有工作人員進駐,共有六位工作人員。所謂考察站,並非一般人想像中的超級大型或超時代基地(美國財雄勢大,美國站或是例外),而是一間近似貨櫃箱的房子,除了電腦和儀器,住處陳設簡單--智利站如是,中國站如是,科學家過的就是這種簡樸生活。智利站的工作人員說,他們主要研究企鵝生態。

這兒也有很多Gentoo企鵝,不過相比Petermann Island,那兒有很多企鵝在 蛋,這兒的企鵝則是站立的居多,顯然仍在求偶階段,尚未「開花結果」。Ron每到一處,即拿著小冊子和手動計算器,逐一細數企鵝數目。當下我心想,世上很多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我們勿要隨口就說想效法科學家在南極體驗不一樣的生活。說這句話之前,我們應該先了解他們的工作和生活,問問自己可有那個勇氣和耐力。

下午,我們登陸Neko Harbour。登岸後,我們要走出雪山。每踏一步,即陷進兩呎深的積雪中,前進並不太容易。坦白說,這並非太艱辛的路程,只不過我是平日懶做運動的城市人(出發前為了預先把工作做妥,更是連續三個星期每天工作十八小時,根本無從為此行鍛練身體),才覺得有點難度。山上本無路,大家只是徒腳踏出一條登山小徑。走到中途站,我便放棄登上山頂--所謂山頂,其實並不太高,因為這兒近岸罷了,南極內陸的山峰,當然不可同日而語。

相對之下,這兒的企鵝並不太多,只有兩至三片棲息地。這兒的焦點,反而是斜坡滑梯。帶頭躺在雪上,從山頂滑下來的人,是英國少年Adam、Olivia和Tom。首先,大家笑他們滾到山腰的窘態,後來卻不約而同走上山頂加入,有些人甚至玩一次還不夠呢。

只見有些人中途身不由己調轉方向,竟然打了圈圈,變成俯身,以頭部向前衝。平日我連滑雪都不懂,實在不敢玩這種危險玩意。沒辦法,我首先想到的是安全:一個不小心,弄斷了頸骨半身癱瘓就後悔莫及。即使是普通骨折,這兒可是叫天不應叫地不聞的南極,不可能給送往醫院呢。在這種情況下,身邊的人一定慫恿你去玩。大家只想到湊熱鬧,怎會煞風景的記得「樂極生悲」四個字?結果,只有兩至三個人擦損皮膚。他們還笑我膽小呢。我說:「I'm just too old for that.(我的年紀太大了,不適合做這種事。)」

我其實不是一個太理智的人,只不過年過三十,不似少年人敢於想做就去做。回到船上,我不斷問自己:一個勇於主宰自己生命的人,其膽色是否見諸「雪地滑梯」或「笨豬跳」?我一天未能衝破心理關口參與此等玩意,是否反映出我就是一個太過謹慎、缺少guts(我會譯做「膽色和識見」)的人?
結論是,我在學習接受自己的一切,這包括要接受自己的確離開了少年輕狂的年代。二十出頭的日子錯過了「笨豬跳」,如今可不必為了證明什麼而逞匹夫之勇。

晚飯時,認識來自英國的Alistair和Louise。這雙年齡未夠三十的情侶,大學畢業時已計劃好先做幾年工作儲錢,然後辭去工作,實現遊歷南美洲的大計。到訪南極前,他們已經在南美洲遊歷了大半年,下一站則是前往澳洲,看看可有工作機會。原來英國人可以申請澳洲工作證,條件卻是三十歲以下才能成功申請。幾天以來,跟船上不同國籍的團友交談過,唯有他們我是想留下聯絡電郵的,我有興趣了解他們日後的生活,那一定是很充實的。我心知,這是因為我羡慕他們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說到電郵,如果我是少年十五二十時,準會「熱情地」跟人家互相交換。今天的我,難免會審慎一點,不想「表錯情」,又體貼人家明明想拒絕自己卻找不到籍口的不好意思。再者,對於萍水相逢(中文真是意蘊豐富)的人,我們不應該期望天長地久。

幸好,船長已有安排。總結會上,船長Laurie(後補改title)說,有興趣交換電郵的人,可以到接待處登記。我是個迷信緣分的人(可見不是太理智),覺得這是最好的方法。如果Alistair和Louise願意留下電郵給其他人(不獨是我),那我回港後便給他們寫個電郵。

我是同輩緣淺的人--應修訂為跟同輩香港人緣淺。也許,這正是我結交外國朋友的起點。

十二月三日星期五 晴

心情指數:****(今天將會繼續登陸)
體能指數:****(鼻敏感仍然發作,下午情況好轉)
主要所在地點:駛進Lemarie Channel,乘橡皮艇登陸Peterrmann Island及欣賞海上浮冰(iceberg)


今日頭條:額外加送驚險旅程:打算離開Petermann Island時,水道被冰塊封死,椽皮艇未能靠岸。好不容易靠岸接載我們後,又得千辛萬苦才能衝破冰陣,返回遊船。


6.00
起床,淋浴
記掛著昨晚日記未寫,心緒不寧,在沒有鬥鐘的情況下提醒自己早起
7.00
補寫第四篇日記
8.00
早餐
9.00
登陸Peterrmann Island
太陽出來了,大熱,不得不脫下部分衣物
10.00
拍攝企鵝照片
除了Gentoo 企鵝,也有Adelide企鵝(check spelling, 後補知識小框)
11.00
拍攝企鵝照片
12.00
因冰塊阻擋,椽皮艇未能靠岸,大夥兒被困Petermann Island岸邊
小小驚險,折撓了一小時,但我對船長(Lertern後補名,有相)有信心,並不太擔心
13.00
橡皮艇終於駛到岸邊,接載旅客後,又要破冰而行,好不容易回到遊船
14.00
午膳、整理照片
房間突然來了一人與同共住,原來是從Petermann Island登船的科學家Ron Naveen,搭「順風船」到烏蘇懷亞,再飛回華盛頓老家
入房見到另一人的行李,心下一沉。知道是位有禮貌的科學家後,遂覺得跟科學家同房是緣分,總好過跟英國少年或更難相處的旅客一起
15.00
小休後乘椽皮艇欣賞海上浮冰
16.00
乘椽皮艇欣賞海上浮冰
這個海面有很多浮冰懸浮,壯觀宏偉
17.00
回到遊船、整理照片、收到電郵
長輩馮湘湘給我電郵,可惜她打了中文字,列印出來變成怪獸,但長輩的關心令我暖在心頭
18.00
甲板上燒烤晚餐
大吃特吃,肯定回港後體重必定創新高
19.00
太陽突然出現,遊船駛進狹道,兩岸是宏偉高山,在太陽映照下像仙境
晚飯後特地喝了一杯咖啡,好提起勁拍照和寫日記
20.00
整理照片
21.00
寫日記
22.00
寫日記
23.00
睡覺
0.00
睡覺
翌日1.00
睡覺
2.00
睡覺
3.00
睡覺
4.00
睡覺
5.00
睡覺
6.00
睡覺

今天最難忘的事不是Petermann Island的企鵝,而是離開該島時,我們被冰塊重重圍困!

話說早餐後,我們登陸Petermann Island,方法一如昨天,遊船先停在外海,大夥兒再乘橡皮艇登岸。吸收了昨天的經驗,我仍然穿了三條褲子、四件衣服,誰知到了岸上,豈料陽光普照,熱煞人,只好脫下兩件外套。這個小島岸邊積雪甚厚,不似昨天的Trinity Island是一個石灘。一上岸,我便體會什麼叫做「舉步維艱」:每踏一步,都會陷進兩呎的積雪內,難怪企鵝都要慢慢走。

剎那間,想到數十年前的南極考察先鋒,還有刻苦的中國南極考察團隊和李樂詩博士,深感自慚不如。體能所限,對於探險式的考察,縱有心,亦無力。我只能盡一個書生的棉力,以文字和照片把南極的美態和保育知識介紹給其他人吧。

島上,我們再遇Gentoo企鵝,震憾當然不及昨天大。不過,除了Gentoo企鵝,又發現Adilade企鵝。如今正是企鵝孵蛋的時分,很多盡責的企鵝父母一動也不動坐在巢上,一如母雞。偶爾,伴侶會到附近銜著小石子回家--不過,為求就手,小石子可能是從其他巢穴偷來的。

十二時半左右,大夥兒回到岸邊集合等待椽皮艇來接,誰料短短兩個小時之間,岸邊的水道已被冰塊堵塞,三艘椽皮艇無法駛過來,我們只能遠望輕嘆。幸好,當時是白天(從半夜三時至晚上十一時),否則寒風刺骨,四周漆黑一片,也不是不恐怖的。
前後等了四十五分鐘左右,橡皮艇才能靠岸把我們接走。問題是,冰塊依然佈滿水道,離開又是另一個難題。我坐的橡皮艇是由船長Lareen (check spelling)掌舵的。我知道他經驗老到,所以投他信心一票。相反,一個洋女孩忍不住意見多多,急不及待想教Lareen如何前進。難得Lareen非常有耐性的表示他自有方法--接觸旅客,他也是經驗豐富的。

這個時候,最考驗大家的耐性和團結。可以想像,換了是中國人,財大氣粗的男人和嚕囌的女人,必定第一時間埋怨,大義凜然似的向船長投訴,亂作一團。昨天晚上,每人都獲派一張全體旅客名單。原來全船旅客共九十九名,其中有數位來自海外的中國裔人士,真正來自兩岸三地的中國人,只有我一個。必須承認,置身於一個「洋人旅行團」中,確是有點不習慣,不習慣如何跟他們打成一片、不耐煩跟他們作少年式文化交流。唯不得不承認,洋人普遍守秩序,禮讓,不會大聲說話,這是香港人需要效法的。

回到遊船,匆忙吃了午餐,又再度出發。這次,我們乘橡皮艇到海上欣賞冰山之美。曾經在書本上見到的冰山,如今活現眼前。白色之中透出晶瑩的藍光(後補 glacier/iceberg 知識),其雄偉、瑰麗,舉世無雙。出發前曾經擔心是否拍到美麗照片作出書之用,如今我放心,企鵝和這些冰山,足以令未曾到南極者怦然心動。

更令我心動的是傍晚時候,當大夥兒在甲板享用燒烤晚餐(不用自己動手,由侍應生負責)後,天空突然放晴。南極驕陽高高卦,只不過是被雲層所擋,以致過去幾天未見陽光,只覺寒風吧。抬頭一望,遊船駛進狹窄水道,兩岸的山巒鋪滿白雪,卻露出剛烈的頑石本色,在水面反照下,形成對稱的倒影。這令我記起兩年前到北極,同樣有近似的景觀。南極是一片白茫茫,恰似白居易《長恨歌》所寫的「忽聞海上有仙山,蒼茫人」(check 長恨歌),北極則是萬里晴空一片藍,有滋養萬物的光輝,如《聖經》裡的伊甸園。

今天晚飯後特地喝了一杯咖啡,強迫自己寫完日記才好睡覺。數數手指,全程十一天的南極海上遊已經踏入第五天,真正登陸的日子還有三天,最後三天全程坐船橫渡Drake Passage返回烏蘇懷亞。三天的時光很快便過去,想到回到紅塵,再次墮進忙亂不堪的軌道,我便猶有餘悸。

一個人去旅行可以讓自己有個停下來反思的空間。這種感覺,在登船前尤其強烈--為了寫日記,我隨身帶備拍子簿,把行程和沿途所思所想記下來,這才頓悟,一個人真的可以想出很多事情--如果身邊沒有人,沒有其他聲音。

可惜上船後,單單是參與船上的講座、講解,加上每頓吃足兩小時的三餐(要等侍應奉菜和跟同檯旅客作禮貌式聊天),一個人靜下來的時間較少,何況今天開始跟別人同住一房。希望未來三天,我還有機會接收南極給我的指引。

剛剛收到明天的行程概略,原來這兩天我登陸的只是南極外島,明天才是正式登陸南極洲大陸。看來,她給我什麼忠告和啟示,明天就會揭盅。

十二月二日星期四 晴

心情指數:****(首次登陸南極為企鵝拍照)
體能指數:***(傷風未癒,但睡眠充足,精神較佳)
主要所在地點:Trinity Island(原定經Lemarie Channel去Petermann Island及Vernadski Station,但水道冰封,改變行程)

今日頭條:今天下午三時四十五分,我登陸南極!遊船停在Trinity Island對開的海面,我們改乘像皮艇登岸。終於,平生第一次跟Gentoo後補中文名企鵝近距離接觸!


5.00
起床,淋浴
6.00
補寫第三篇日記
7.00
收拾登陸行裝
8.00
早餐
故意不坐英國洋人一桌,新認識的洋人聽見我是作家,很羡慕。他說「差不多每個美國人都在寫小說」,曾投稿到出版社和寄給經理人,都沒有回音,令我深感自豪和感恩
9.00
聽課:破冰船構造
船長善用powerpoint,談話生動,沒有悶煞人
10.00
因水道結冰,船長宣佈放棄原定登陸點Petermann Island,改變行程
回到房間整理照片
11.00
聽課:由Fiona Scott講解磷蝦(Krill)吃什麼
頗有趣
12.00
午膳
我遇上Fiona Scott,邀她同座,問其科學考察生涯點滴
13.00
午膳
14.00
回到房間休息
15.00
登陸Trinity Island
初遇Gentoo企鵝,是整個旅程的高潮
16.00
在島上為企鵝拍照
17.00
在島上為企鵝拍照
18.00
回到遊船整理照片
大夥兒要小心清洗水靴
19.00
特備節目:男女俄羅斯船員表演舞蹈
20.00
特別晚餐:俄羅斯菜之夜
決心離開英國「鬼仔鬼妹」(絕無貶意,如寫「英國年輕人」則有點異相)的堆,主動坐到兩個德國人的一桌。縱被鄰座的巴基斯坦裔的美籍人悶死,但眼見六個英國人自成一檯談笑風生,深覺自己做對了,勉強無幸福,今時今日不必渴求朋輩認同,何況大家只是萍水相逢、文化有差異的途人。我主動「離棄」他們,免得他們真的離棄我,皆大歡喜
21.00
放棄看紀錄片,回到房間、淋浴
嘗試即晚寫日記,免得翌晨才補寫
22.00
打算小睡兩小時
以為小睡,結果一睡到凌晨三時被門外聊天的男女吵醒,再睡至天明
23.00
睡覺
0.00
睡覺
翌日1.00
睡覺
2.00
睡覺
3.00
睡覺
4.00
睡覺
5.00
睡覺
6.00
起床,淋浴
7.00
補寫第四篇日記
船長不停透過擴音器講解船外風景,令我很焦急:日記未寫完,不得到甲板拍照

今天起來,心情只是一般--在大海航行四天,小窗外只是冰海無際,究竟身在何方,我根本毫無頭緒。

早餐後,船長宣佈水道結冰,原定在早上登陸的Petermann Island (後補小知識框框)計劃取消,我樂得回到房間休息。愈是接近目的地,我愈是有一種不急於夢想成真的奇怪想法,有點莫名奇妙,也有點慵懶,也許這就是所謂「近鄉似怯」的心情。

上午的節目改為由船長(後補名字)講解破冰船結構。(後補Notes 內破冰船知識)

午飯前,Fiona Scott講解磷蝦(Krill)(後補磷蝦知識)吃什麼。第一次見她(with photo)是登船的時候,以為她是負責打點行李的胖嬸嬸,我曾向她反映不見了一個皮箱。後來,才知自己有眼不識泰山,她其實是駐南極的澳洲考察站的海洋生物學家,一半時間在考察站工作,一半時間做遊客的導師。這條船真是臥虎藏龍,每個工作人員都是鼎鼎大名的科學家。

下午二時半,船長終於宣佈三時開始登陸。離港前,我花了四千大元置裝,免得到了南極著涼。到了阿根廷,天氣熱得讓我懷疑,其實是否必要穿這麼多衣服。目前是南極的夏季,但走到甲板,寒風刺骨,我還是把帶來的衣物統統穿到身上,霎時間像個水桶。

三時正,遊船泊在Trinity Island離岸不遠處,全船九十九位旅客排好隊(外國的公民做得比較好,洋人普遍守秩序),每十人乘搭橡皮快艇,往陸地進發。這兒是Gentoo Penguin(後補資料)的繁殖地,一上岸,就見到大群大群企鵝在面前走來走去,心情一下子升到整個旅程的最高峰。千辛萬苦不惜一切而來,就是為了替您們這些小企鵝拍照呀!否則,如何向各位鄉親父老交代我去過南極乎?

山坡上大約有五至六個企鵝群,群中部分企鵝如母雞,坐在巢中一動也不動,很明顯在孵蛋。另一些企鵝則忙碌地走來走去,偏偏牠們動作笨拙,卻能機伶地在石頭之間跳躍,到處張羅美麗的小石子--這些應該是雄企鵝,牠們走到遠處尋找小石子,銜在嘴裡,又打道回府,把小石子放在巢邊。有趣的是,有些淘氣的企鵝,竟打起鄰居的巢的主意,妄想偷人家的小石子,引來一場「吵架」!

面對這些小朋友,再平淡的心情都忍不住雀躍起來。縱然心裡很想走近跟牠們握握手,卻是要「眼看手勿動」,為的是不要把病茵帶給企鵝,也不要騷擾牠們的孵蛋大事。下船前,船長已經教導我們有關守則。(後補資料)我能夠做的,就是攝影師,瘋狂地拍照,短短兩個多小時,已經拍了走過二百張數碼照片和三卷菲林。

最後一班返回遊船的椽皮艇在五時四十五分出發,我知道縱然不捨,始終要回去的,那便在五時半踏上歸途。

跟企鵝打個招呼,足以抵銷途上一切辛勞、不適、心情起伏。為見企鵝一面,是支持我一直支撐下去的理由,可能有點幼稚,但我學習接受自己,不扮高深,不扮有文化,我就是我。從前在電視紀錄片的一幕,如今夢想成真,自己快樂自己知就好。

十一月三十日星期二 晴

心情指數:***
體能指數:**(昨夜凌晨乍醒,今天懨懨欲睡。傷風仍然未癒)
主要所在地點:Drake Passage

今日頭條:午睡時,大概三時吧,在睡夢中忽然感受浪濤的力量比昨天增強,船身搖擺幅度達90度以上--幸而船身保持垂直,只是向左擺向右擺吧。我的床剛好跟船身成垂直線,躺在上面,像躺在搖搖板上,整個人忽高忽低,很好玩,好玩到給弄醒。


6.00
補寫第一篇日記後,開始神經質地收拾行李、把數碼相機照片下載至電腦
7.00
收拾行李、淋浴
8.00
吃早餐(遲到,應是7:00開始)、到室外甲板觀鳥
因為遲到,選了一個人自己坐,樂得清靜。今天睡眠不足,不在狀態、並非跟別人聯誼的好時機
9.00
聽課:極地鳥類
內容有趣,但講解方法如教書,悶得我打瞌睡
10.00
稍事休息
11.00
聽課:早期的南極探險家
內容有趣,但講解方法如教書,悶得我打瞌睡
12.00
倦極而睡
時間表安排緊湊,根本沒有足夠休息時間
13.00
午膳(遲到,應是12:30開始)
服務員要求我坐到一張已經擺好餐具的檯,被迫跟同桌的中年洋人對話,彼此都辛苦
14.00
整理照片及開始寫第二篇日記
15.00
有紀錄片看
掙扎是午睡還是看紀錄片,結果睡魔戰勝
16.00
午睡
17.00
船上節目:海豹講座
很想去聽課,雖然被擴音器的宣佈弄醒,還是忍不住睡著了
18.00
與眾人一起聚集,船長總結是日航程
勉力起身出席
19.00
晚膳
先下手為強,坐下來,任由其他人搭檯,這次是四位年輕男女,言談尚算愉快
20.00
回到房間看圖書館借來的南極參考書
後悔嫌重而沒把中文的南極參考書帶來
21.00
睡覺
22.00
睡覺
23.00
睡覺
0.00
睡覺
翌日1.00
睡覺
2.00
睡覺
3.00
睡覺
4.00
睡覺
5.00
起床補寫第二天日記
做了很多夢,包括亞洲小姐競選在大會堂舉行,我和母親在座。徐小鳳做表演嘉賓,為明年復出造勢。香港電台的同事懷孕……
6.00
完成第二天日記

這天,我像一隻能量不足的吸血彊屍,動不動就想回到床上睡覺。早餐時段,我遲到了,大夥兒已經散去,我樂得自成一角。回到床上小睡一會,又要聽課。第一課是極地鳥類「Seabirds of the Southern Ocean」,講者是Delphine Aures,原來南北極間有不少鳥類,例如Wandering Albatross、Black-billed Storm Petrel、、Antarctic Petrel……記得二○○二年跟李樂詩到北極,就曾見過Arctic Tern,牠們為了躲避嚴寒,穿梭5000公里往返南北極,總之要趕及在兩極的夏天交配和孵蛋。

十一時的課,介紹早期南極探險家,講者是Jonathan Shackleton,題目是「We Were Here First - Were you Realy? The First Visitors to Antarctica」。南極探索早於XXXXX後補,多國探險家爭相自認是最早登陸南極的人……不過,四十歲以下一輩香港作家中,最早登陸南北極的人,應該是在下,哈哈!

不知怎的,今天真的很倦,老想睡覺。午睡時,大概三時吧,在睡夢中忽然感受浪濤的力量比昨天增強,船身搖擺幅度達90度以上--幸而船身保持垂直,只是向左擺向右擺吧。我的床剛好跟船身成垂直線,躺在上面,像躺在搖搖板上,整個人忽高忽低,很好玩,忽爾乍醒。也許正是這搖籃曲,讓我留戀於夢鄉。

睡魔的力量太強了,無論如何,我的肉體仍然很軟弱,不一會又睡著了,錯過了下午三時的紀錄片和五時的海豹講座,直到六時,才勉強起床參加是日的總結會。船長向大家展示地圖,講解計劃中的航線。

船上的圖書館--應該說是圖書角,找到一本由日本人寫的企鵝參考書,英文書名是Encyclopedia of Spheniscidae,作者是攝影師藤原幸一(Koichi Fujiwara,網頁http://home.att.net.jp/blue/FKworkshop)。這本書全彩色印製,日英對照,排版美觀,詳細展示南極十八種企鵝的生態。晚飯後,忍不往速讀一下,原來人類才是企鵝最大的敵人。除了人所共知的海洋污染外,人類捕魚,殃及企鵝,魚網把牠們勒死。人類在南極一帶(例如紐西蘭南端)居住,帶來的貓、狗,成為了企鵝的新敵人。人類建成馬路,企鵝就成為汽車輪下的忘魂。我從來不是盲目樂觀的人,有時候,我真覺得地球遲早會毀滅在人類手上,到時真是一拍兩散。中國人,尤其要改變飲食文化,別要吃貓、吃狗、吃野味、吃奇珍異獸。「非典型肺炎」(SARS)便是因為廣州人吃果子狸而感染冠狀病毒,可憐那個帶茵者到了香港探親,讓病毒從香港曼延到世界各地,國際間都認為香港是罪魁禍首。

南極企鵝有十八種之多,最大的叫做Emperor Penguin,身高可達一點三米。按照書中記載,這次我們前往的南極半島(Antarctic Peninsula),是四種企鵝的棲息地:Adelie Penguin、Chinstrap Penguin、Gentoo PEnguin、Macaroni Penguin。希望數天後,四種企鵝都能見到。

跟陌生人展示熱情向來是我的弱項,尤其是面對年紀、國籍都有異的人。這次,中年和老年的洋人佔了九成,年輕人(指三十歲以下的),大約有十來個,亞裔的女孩子有兩、三個。我不認為亞裔人就必然要走在一起,互問:「Do you speak Chinese?」一旦對方是會說中國語,彼此就像發現新大陸般驚喜。所以,我不打算主動坐到亞裔人士的一檯去結識他們。何況人家都是結伴而來,根本沒有必要跟陌生的中國男子打交道呢。至於中、老年洋人,恕我不知如何跟他們展開話題。這幾天我說得最多的話是:「I'm Kenneth. I am from Hong Kong. How do you do?」我是貓型性格的人,請饒恕我吧。

說到洋人,真是不得不偑服他們的視野。就像今晚跟我一同吃晚飯的年輕洋人,有男有女,他們當中不乏到處遊歷,以在當地教英文維生者。(可惜國語不是國際語言,需求跟英語差天共地。否則我也可以有樣學樣。)有個英國女孩子大概二十來歲,叫Olivia,她在巴西教英文。至於男孩子,不乏「背囊友」--他們的背囊是很巨型那種,重量驚人,我知道,從體能和心態而言,我永遠不可能成為那類型的人。我最有可能成為「背囊友」的時機是一九九四年大學畢業之時。說起來,真有點後悔沒有學洋人同學那樣,作一次畢業旅行,趁就業前流浪歐洲三個月。可憐中國人家長最緊張子女就業,讓我們未畢業已經急謀後路,錯過了一生中最適合自助旅行的時機。就業是一條不歸路,不容易隨便截斷,再回頭已百年身。

我想,洋人青年比中國人「著數」者,他們普遍到了十八歲便離開家庭,搬到外邊謀生,一來沒有父母在身邊嚕囌他們要找份高薪工作、早日成家立室;二來外國的社會風氣較自由平等,各人做各人的事,旁人少有加以奇異眼光。試想想,如果我宣佈從此在南極科學考察站做研究,家長不勸我「回頭是岸」才怪。

不過,我相信自己的價值觀跟一般人有異。這次去南極,除了是好奇,不能說跟李樂詩博士沒有關係。自從數年前認識李樂詩博士後,對她既敬偑又羡慕。年輕時,她是背囊友,早就環遊世界。四十歲,她決定投身極地考察事業,匆匆至今二十年。我當然不可能學她走一條完全相同的路,但她令我進一步擴闊眼光,進一步對極地加深好奇,進一步對典型的物質生活產生懷疑。想起她,心頭就一暖。須知每晚(或每朝)撐起精神寫日記並非易事,但李樂詩博士是我的精神動力,相信她會有興趣一讀我的航海日記。無論多倦,我也要勉力完成!

自從告訴各方人等我去南極後(不是炫耀,但要請假,總得說真話),朋友也好,同事也好,第一個問題,總是問我旅費多少錢。錢錢錢,主導了人們的思想、行為和生活。我不是說錢不重要,但我認為生命不應該以錢為主軸。「努力賺錢,成家立室,細屋換大屋」不應該是現代人生存的唯一目標。好像船上的講師,都是生物學、歷史、地質學各方面的專家。我相信他們不會「很有錢」,但他們應是快樂的人,總比那些只為賺錢而做一份不喜歡的工作的人快樂。只要膽敢把錢放開,魚與熊掌式的取捨便自然消失。反正不會、不打算發達,反正生命過了一半(以七十歲計),反正三十至四十歲的黃金十年過了三分之一,為什麼我不做喜歡的工作,不做喜歡的事?

這次旅程,我寄望最大者,並非一個星期就吸收豐富的極地知識、結交洋人朋友(好日後到外國旅遊有人做免費導遊)、一親企鵝芳澤,而是寄望經過南極風光的洗禮,回到繁華後,會做一個更「有guts」(膽識和識見)的人,勿理他人目光,勇敢地掌舵下半生,活得更有意義。

我不想陳腔濫調說「活得更精采」。我相信,當生命有意義,自然就會煥發精采的光芒。


十一月二十九日星期一 晴

心情指數:****
體能指數:***(因室內暖氣太勁,少許傷風)
主要所在地點:Drake Passage

今日頭條:離開香港第五天,終於上船,正式展開南極之旅。凌晨二時半,好夢正濃,卻感到身在大地的搖籃,雖舒服,猶乍醒。原來遊船已經駛離烏蘇懷亞(Ushuaia),邁向Drake Passage,小窗外,驚濤駭浪迎面而來。

5.00

起床
夏天的極地白畫長達十六小時,天光了,我便醒來
6.00

收拾行李、把數碼相機照片下載至電腦
7.00

吃早餐
8.00

回房再睡
9.00

打字,退房
10.00
把行李放在大堂,待船公司代搬到船上
逛街購物
11.00
上網
終於找到懂得英文和中文的電腦,大樂
12.00
上網
回程時可以先把文章檔案電郵,以作保障,免得電腦過海關X光,令檔案意外損毀
13.00
午膳
巧遇昨夜同房的中年丹麥洋人,請他坐下來,可惜他不太黯英語,無法詳細交談
14.00
到內陸航空公司確認機位,開啟飛行里數會籍
服務員最初給我一個查詢電話就想打發我,但我堅持即場辦理入會手續,免得回港後費時失事從香港把登機證寄到十萬九千里以外的阿根廷
15.00
閒逛
16.00
集合
大夥兒在酒店大堂集合等上船,發現大部分旅客是至少五、六十歲中、老年洋人,年輕兼獨行的中國男人只有自己,理所當然的獨個兒
17.00
上船
住二人房,結果只有自己一個人,怕生又怕被侵佔個人空間的不安一掃而空,大喜
18.00
簡介會(一)及救生演習
19.00
淋浴及簡介會(二)
倦得要命,很不情願地出席集會
20.00
晚宴
單人匹馬,選了沒人坐的檯,然後有幾名洋人加入,聊得尚算愉快
21.00
神秘的300美元Local Fare集會
決定躲在房間,不出席,待對方敲門「追數」再算
22.00
倦極而睡
很想寫第一篇日記,但「身體電池」的能量已經耗盡
23.00
睡夢中
0.00
睡夢中
翌日1.00
睡夢中
2.00
被海浪搖醒
這是跟南極的首次接觸,不浪漫,但真實
3.00
用電腦計算支出
4.00
寫第一篇日記
5.00
天光
6.00
南極之旅第一篇日記完成

沒想過,跟南極的首次接觸,竟是被大浪搖醒!坦白說,波動並不太大,半夢半醒之間,只聯想到,活了三十三年,久未嘗嬰兒躺在搖籃的滋味!甚至,我可能根本未睡過搖籃!搖呀搖,只覺舒服,一點暈浪的不適也沒有--Drake Passage途上顛簸是舉世聞名的,我在簡介會後,已經第一時間跟船上的醫生拿過暈浪丸。不過,既然沒有任何不適,房間內亦沒有食水,我暫時都用不著它。

今天是旅程的第五天,卻是南極之旅正式啟航的首天。由今天開始寫日記,未嘗不好,未嘗不是冥冥中的好安排。每次出門都有寫遊記的幻想,途上勤力做筆記,回到香港後,望著字體潦草的筆記,一來看不明白,二來第一手的心情亦忘記大半。最重要的是,回到香港等於回到忙亂的都市生活,根本不可能再抽時間整理筆記。結論是,要不帶備手提電腦「新鮮熱辣」作記錄,要不放棄不切實際的幻想。因為機會難逢,我很想用文字把途上感受記錄下來,如能出版成書更好。事實上,出門數天以來,每晚都想寫日記,奈何每天都倦得可以,也許是新陳代謝較慢,二十六小時的「飛機河」的後遺症,需要好幾天才能復原。

我住的房間是Deck 3,即是最底一層,跟海面成水平---忽然想起電影《鐵達尼號》裡,有錢人住上層,窮人就住下層。圓形的小窗外,白浪滔滔,好幾次猛力拍打玻璃,我明白了箇中原委:有錢人的房間,窗子較大,景觀開揚;窮人的房間沒有景觀,而且跟貼近海面,萬一出現什麼「冬瓜豆腐」,窮人的房間一定先被海水掩蓋。

這小小的房間佈置簡單而潔淨,還有私人洗手間,很合我心,如果有一張書檯就完美。還有一點欠完美的,是住客沒有房間鑰匙,在房內可以加上橫閂,離開房間卻不能鎖門,猶幸每個抽屜都提供鑰匙--一來是方便我們收藏貴重物品,二來是為了船身經常搖擺,所有抽屜和櫃門都要鎖住,免得隨時打開對人造成損傷。

初見電源插頭,禁不住心裡一沉,這種插頭,跟阿根廷的又不一樣。我帶來的萬用旅行插頭,有沒有這一款呢?如果沒有,豈不是全程不能用電腦寫作?自從一九九四年起用電腦寫作後,我再沒有用筆寫作。我已經人機合一,習慣手指在電腦鍵船游走的快感,提起筆桿卻完全寫不出一個字。幸好,我是謹慎派,出門前花七十大元買了一套旅行插頭,並且不厭其重的全部帶來,終於發現其中一個合用。
再次證明,我生來是勤勞命,凡事不得偷懶,不得苟且。

有些人很怕搭船,我卻對搭船情有獨鍾,就是愛搭船的懶洋洋,不似搭飛機困在座位如坐牢。這次南極之旅,每天工作人員會把翌日的節目表貼在門上,旅客可以各適其適,選擇參加。對我來說,午膳後極需要睡午覺補充體力。

對於「遊船河」我早有幻想,卻得不到同輩人的共鳴。他們總是偏見的以為,坐郵輪到阿拉斯加、加勒比海,是退休人士的玩意。這次見到九成旅客是退休洋人,進一步強化我的信念:不要等待退休後才「環遊世界」,我以三十三歲之齡搭飛機尚覺辛苦不堪,真不敢想像年老時如何滋味--老人家多捧著大肚腩,擠進小小的經濟客艙座位更是情何以堪!「環遊世界」亦不是狹義的放假半年、一口氣遨遊二十個國家,而是趁年輕時逐個國家遊歷,積小成多,最好在壯年之時已經踏遍世上大部分國家。

數數手指,活了半生,我去過的國家少得可以,不少城市只是停留一至兩天:美國(關島、夏威夷、三藩市、大西洋城、紐約)、加拿大(多倫多、溫哥華、渥太華、滿地可)、台灣、中國(北京、上海、西藏、絲調之路)、挪威(奧斯陸)、丹麥(阿姆斯特丹)、北極(朗伊爾城)、埃及。這次南極之旅,登船前先停留布誼諾斯艾利斯和烏蘇懷亞,算是去過阿根廷;回程時停留東京兩晚,算是去過日本吧!
自從2000年成為自由工作者後,我先後踏足絲綢之路(二○○○)、埃及(二○○一)、北極(二○○二)、西藏(二○○三)、南極(二○○四)後,明年的目標是俄羅斯、非洲或歐洲。

言歸正傳,此刻外邊雖然驚濤駭浪,一牆之隔,房內只有自己一個人,但我一點也不驚惶,反而感到很安寧。平日去旅行,我寧願補錢也要住單人房。我很有禮,很能體諒別人,跟別人和洽地同住一室應沒問題,我只是不耐煩去互相遷就,不喜歡喋喋不休找話說。對我來說,跟別人同房才是剝削我的自由和孤獨。南極的旅費的確比較貴,住單人房的價錢差不多接近一倍,我不得不省。登船後,最忐忑不安的是要跟陌生人同房-------結果,開船後都沒有人進來,我得以獨佔房間,心情豁然開朗!否則,我不可能亦不好意思在半夜三更亮燈寫稿!

再次證明,我是徹頭徹尾的「貓型性格」,必須擁有大量個人空間才能呼吸。事實亦不得不如此,我是同輩緣淺的人,去旅行,除了一人成行,別無他法。去西藏,我也是一個人參加旅行團,並且補錢住單人房。

南極有傲岸雄偉的氣質,只有懂得享受孤獨的人,才跟她匹配。我很欣慰,沒有第三者阻隔我和南極的親密接觸!